空中殺手(The Sky Crawlers) -- 以另一層次再探複製人問題

電影是主觀的。

看電影也是主觀的。


其實，對日本動畫有涉獵的人，早在去年就一直在期待這部片子了，但是在金馬影展播映後，人們卻對這部片子呈現兩極化的迴響。我想，這應該是正常現象，因為每個人對這部片子懷的預期心態不一樣，等到接觸事實後，萌發的種子也必定不同。


有人批評片中的人物太單調，有人認為片中的對話都可以刪除，只保留空戰鏡頭就好.....................我不想批評別人，我只想說我所看到的。


首先，我們先來說人物設定吧。其實，這應該是在層層考慮下所做出的最佳決定吧 --- 人物線條就是要簡單、乾淨！為什麼？因為，這部電影裡用了非常大量的3DCG，空戰、環境場景、物件，甚至天空雲層，全部是都用3DCG處理的，後製作的步驟是：先依腳本把3DCG 畫面製作出來，然後再依處理好的畫面來對位，慢慢把2D 人物描繪上去；這動作難就難在，處理完成的畫面看起必須能夠協調，2D 的人物絕不能像貼上去般的，必須能讓它「溶」在裡頭，如果線條太擬真的話，則跟3DCG 的視覺差異太接近，但是手繪的視感又絕對沒辦法像3DCG 一樣，尤其是人物，如果人物設定採擬真風格的話，畫面處理上會更顯突兀，所以才會出現我們今天看到的結果。另外，乾淨的人物線條，除了能將畫面中的人物從背景中拉出來，讓畫面不至於失焦外，也可以讓觀眾感受到人物的「單純」感受。

場景設定在未來，但是觸目可見60年代的凱迪拉克房車、點唱機、路邊的公車餐廳，甚至主人翁們所駕駛的二戰螺旋槳飛機、所騎的速克達等設定，這些個人覺得，都是為了加深片中的人文感受。60年代，是大家公認最有人味的年代，所有的設定，都是為了加深人文感受，不想讓所謂未來的高科技去沖淡片中的精神，因為押井守真正想與大家探討的，是延續以往攻殼機動隊的複製人課題。

基本上，片中的「永恆之子」本身就是複製人。片中的部分橋段及設定，我覺得頗有深意：一個是，當戰爭的意義只是為了娛樂的話，那本身還有意義可言嗎？還有就是，片中草薙跟另一個複製人生了一個女兒，一個會長大的女兒，那，複製人可以生下人類，這樣的話，那複製人算不算是人？可以再繼續消費複製人嗎？


前作「攻殼機動隊」所探討的，是生命的「形式」問題。攻殼探討的「人」，是以精神層次的角度去探討，一個全身都已經義體化(全部都改為人造器官)的「人」，基本上，它只是將改造前的那個「人」的大腦資訊，移植到人造的大腦器官中，這樣子在當時社會，還是可以享受到所有人類該有的權益，他還是個「人」，儘管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是從娘胎帶下來的，而且這還是有錢人的特權，這個觀點推就下去，延伸出來的就是 -- 靈魂。攻殼的設定中，有許多被製造出的人造人，盡管它們有所有人類該有的知性及感受，但是他們終究不被承認是「人類」，魁儡師、笑面人都是為了反抗這樣的社會體制及現象而鬧出事件，押井守藉著公安九課與它們間的攻防及衝突，引領大家來探討這問題。

但是在這部片中，主人翁是百分之百的肉身，也具備生殖能力，但是卻不被當成人類，被戰爭公司以公司資產的角度看待，不斷的被消費，戰死肉體可以重生，技能可以被保留，只有之前的存活記憶會消失，與正常人的差異只有，他們一過青春期就會停止老化，不老不死。它們的心態，在片中有一個線索：草薙水素的女兒剛到基地時，問函男優一：你們沒辦法成為大人嗎？優一回答：不是沒辦法，是不想成為！
這是片中「永恆之子」對宿命的一種心理反抗，也是讓它們能夠保有尊嚴活下去的心理動機 -- 不是沒辦法，而是不想！因為他們沒有辦法改變命運，只有順從命運，然後從這個框架中，去尋找自身的生命動機及尊嚴。

敵對陣營有一位叫「教父」的王牌飛行員，據說，駕駛員是一個「成人」，而不是「永恆之子」，至今尚無敗陣紀錄，再一次優一與水素的對話中，有一些線索：「教父」以前是他們公司的人，但是在發生一些事之後，「教父」跳槽到敵對公司了。

優一問水素：把「教父」擊落後，會有什麼改變嗎？像命運..........極限那樣的東西。

水素後來說：既然這場戰爭是一場無法停止的遊戲，那就需要有一些規則，例如絕對戰勝不了的敵人...........

片中，函男優一有過兩次飛行曾經與教父遭遇的情況，但是都選擇迴避策略，但是在得知他們生命輪迴的真相後，他命令其他隊員迴避，他卻獨自單挑教父，為什麼在得知真相後，對相同的事件卻有不一樣的決策出現，我想，應該是優一想挑戰這個遊戲規則的極限，嚐試要去打破遊戲規則，這是對自身生命的一個積極反抗，同時這種行為也讓水素那快要熄滅的生存意志再重新燃起，從新獲得再次等待「新的」優一出現的動力。

押井守的片子總是如此，片中所有出現的場景、人物都是他禪學講座借喻的工具，有些東西，你不能用太「平坦」的眼光去看待。像昆汀塔倫提諾的追殺比爾，在飯店中的那場大對決，鮮血狂噴，到處都是殘肢斷腿，

合理嗎？
不合理！

誇張嗎？
實在太誇張！

過癮嗎？
很過癮！

這就是昆汀塔倫提諾

同樣的

這就是押井守！